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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19

    bless OK师兄

    说真的,这些天我一直看到OK师兄的昵称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心里总是很沉很沉....
    他的“回家”我每一篇都看了,最后也只能说bless 真的,有些事情都无法抵抗无法逃避
     
    发信人: OK(OK), 信区: Chat
    标  题: 回家(七)
    发信站: 瀚海星云 (2006年10月09日14:20:42 星期一), 站内信件
    这次手术之后,我的信心也基本上被击溃了。
    那天晚上起,父亲已经不能离开呼吸机了,而瞳孔仍在放大,血压降到了50以下。医生
    说,不能自主呼吸超过12个小时,生命将难以为继。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做到此了,只
    能希望奇迹出现,父亲自己能够攻克过去,醒过来或者自己开始一些生命活动。只是这
    样的希望已经是微乎其微。
    这一个晚上还算平静,第二天起来,妈妈就打电话来叫我先回家。昨晚舅舅已经把情况
    和她说过了。她要我赶紧把一些后事开始准备了。上一次亲戚说这个的时候,我很不愿
    意听而且觉得还不用这么快。可是今天,我也知道现在是可以先买好一些东西了,如果
    是白买了,那当然是更好的事情了,可是我也知道,这很难了。
    在家忙了半天,到下午,妈妈又整出一套爸爸平时爱穿的衣服交给我,让我带到医院。
    爸爸在ICU病房已经快一个月了,为了护理和治疗的方便,一直是一丝不挂的。这次他又
    能再穿上衣服了,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我又到了医院。这个晚上又是我们兄弟俩一块渡过的。我已经在医院连续呆3
    个晚上了,我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晚上,我和哥哥聊了好久,聊到半夜才睡觉。
    这个晚上仍然平静。一早醒来,两个表姐过来了。来的时候她们还笑嘻嘻,她们还不了
    解这两天父亲病情的变化。然后我们一起准备去询问医生,医生没在。我们在门口等候
    着。过了一会医生却从里面出来了,并叫了我们进去。
    “病人可能挺不过去了,已经没有心跳了。我们正在抢救。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里有病人的衣服吗?放进来吧,一旦不行了,还是要给病人穿上衣服的。”
    我听着医生的话,心里有种发揪的感觉,但仍然想克制自己的感情,哥哥也是如此,两
    个表姐已经开始哭了起来。哥哥出去给亲戚打电话了,让能来医院的赶紧来医院,还让
    人去家里照顾好妈妈。我去拿衣服进了病房,看到医生护士们正在用器械想让父亲恢复
    心跳。父亲和这些天的表情仍然一样,没有任何知觉,但是却少了前些天胸部的起伏,
    只能平躺在病床上。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为什么三个月前还好好的、还能够抱着孙子来合肥参加我
    的毕业典礼的父亲,现在却已经瘦骨嶙峋的躺在这,再也听不见我叫“爸爸”了。
    医生最后还是放弃了,开始拆下他身上的管子,为了治疗,父亲的头颅被钻了三个孔,
    鼻腔里插了进食的管子直通胃部,喉咙的气管被割开,还有一根导尿管直接插到了膀胱
    。父亲的胡须也一直没有刮过,颧骨已经突出,原来的大肚腩现在只剩薄薄的腹腔……
    父亲终于解脱了,不需要再忍受这么多痛苦了。
    9月29日早上8时20分,父亲永远地停止了心跳,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发信人: OK(OK), 信区: Chat
    标  题: 回家(八)
    发信站: 瀚海星云 (2006年10月09日15:37:43 星期一), 站内信件

    事已至此,谁也没有办法挽回。
    跪送着殡仪馆的车将父亲的遗体带走,我一时都不记得站起来,脑子里回放着许多和父
    亲在一起的情景。

    从十年前离家求学到现在,心里并不是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父亲的职业是司机
    ,虽然他的驾驶不错,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结论,但仍然让我偶尔会有些担心
    。这两年,单位效益不好,父亲提前办了内退在家专心带着孙子,我倒反而有些放心了
    。毕业后选择了离家更远的北京,父亲没有反对,妈妈倒是有些牵挂,担心家里有事我
    会来不及赶回来。可是这样的念头立刻被父亲给驳斥了。

    曾经以为我这样的,尽孝只能是逢年过节带着礼物回家、家里需要的时候寄一些钱回去
    、然后就是像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那样,进了家门,砰的放下行李,跪倒在遗像前泣不成
    声的磕头。上天能够让我在这个灰色的9月,有20天陪在父亲身边,更能够在他停止心跳
    的时候,我能站在他的身旁,也许,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只是,这些事情来得太快了。父亲才56岁,我才刚刚工作3个月。今年过年,我取出了读
    研积蓄的一部分,各给了父母2000块钱,心里想着明年工作了肯定能给更多。可是谁想
    到,这是我第一次给爸爸过年钱,也成了最后一次。

    在北京,好几次电话里,爸爸都说2008年,我应该能在北京有房子了,他就和妈妈带着
    孙子过来,住两个星期,看看奥运会,还要来为我的新房子的装修帮忙,施展他搁置了
    好久的木工技艺。

    即使在他刚进医院还没发生第二次出血的时候,他还想着他藏着一瓶好酒在家里的阁楼
    上,他还对护士说别人出再多的钱他也不会卖的,他要等到孙子结婚的时候再打开来喝
    。其实我的小侄子结婚的时候,他也不过80岁啊。
     
    回到家里,妈妈竟然比想象中的平静。这些天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她反而放下了包袱
    。但是当我紧急从照相馆彩扩装裱了父亲的遗像回来,放在桌上,她看到遗像,再也控
    制不住了,哭倒在了桌前。这时候许多亲戚已经来了,大家忙着劝慰妈妈,而我和哥哥
    ,还要去忙许多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是为了这些事情奔波。爸爸生前就不喜欢太浪费的,有时候还会开
    玩笑的说,以后就把我的骨灰撒到江里就行。所以按照他的心意,后事办得还是比较简
    单的。最奢侈的地方是我给爸爸买了一套西服,还有衬衫和领带。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本
    打算和父母各买一套衣服的,先挑到了妈妈的,可是给爸爸挑的时候,他总嫌贵,后来
    只好给他买了一副剃须刀,就说等到我工作了,多赚点钱,他才能接受高一些的价格。
    哪能想到,我买的这套衣服,竟然是他穿的最后一身衣服了。

    最让我心酸的是每当我看到我的侄子。两岁的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到他长大了,他的记
    忆里能有多少关于他的爷爷的印记?他也许只能从别人的口里才能知道,以前有过那么
    一个人,那么地疼爱他,甘愿自己饿着,也要一口一口的先把孙子喂饱,在三伏天,还
    要抱着孙子一路走着。这些天,每当看到侄子哭,而我们又安慰不了,我更难过,要是
    我爸爸在,一定能把他哄好的。但是每次家里大门打开,他总会兴冲冲地跑到门口,然
    后又失望走回;每天早上起来,他总是会先跑到父亲原来睡过的床前寻找,我又觉得,
    两岁的他一定已经觉得,在他的身边,少了些什么。
     
     
    我好像一瞬间又回到那一年,那一天
    这些年以来心里很深处无时不是那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心底曾经的很多话写出来了,却迟迟不敢放在space上
    不过,我终究不会永远是那个14岁的女孩,终究有一天会坦然的...
    bless OK师兄,bless me